马赛客
不怕你笑话,07年2月末来到成都,直到08年12月,我才第一次听说《中国西部》这么一本号称全国发行的“国字号”杂志。而就在这个月,我阴差阳错地进入了这家杂志社,真是巧儿她爹碰到巧儿她娘。
在前期的接触中,我们得知《中国西部》在上一个年头亏欠数百万之多(后来得知确切一些的说法是亏了300多万,现在仍拖欠当时员工的稿费),当时《中国西部》运营方正在酝酿重新调整杂志定位以及采编团队。
一次饭局上,《中国西部》一哥刘煊苗先生(资方老大,杂志社社长)谈起他鸡血四溢的构想:中国西部有占全国72%的国土面积,占全国28%的人口,《中国西部》有西部12个省区的社科院作支撑,还有(香港)中国城市竞争力研究院,何愁做不起来?美国经济危机(按:我想他是在说1923-1933年的世界经济危机)催生了时代华纳,催生了《时代》周刊(按:《时代》周刊诞生于1923年3月,由亨利.R.卢斯和布里顿·哈登创办,时代公司和华纳公司都在1923年诞生),我们要把《中国西部》,打造成中国的“时代”周刊!我们要在全国各大中心城市修建西部大厦,让《中国西部》的员工不论走到哪里,自己的工作证就是一种荣耀!告诉你们,凡是跟我密切合作的,身价没有低于千万的!只要你们跟我好好干,两年三年之内,房子、车子都不是问题!
这些,让我想起几年前网上发布的《中国西部》招聘广告——承诺普通记者年薪9万以上。我记忆力并不好,但我能像复读机一样毫发不爽地复述刘煊苗先生这段牛逼哄哄的说辞,因为往后的正式非正式场合,他每次都会豪情万丈地朗诵这一桥段。有时还即兴加上“三五年内上市”一类。
为了证明自己的高端和博闻,刘煊苗先生先将话题“巧妙”地过渡到出行,告诉我们他出门都是坐飞机,“像我这样的,当然就是头等舱了”,再将话题过渡到话语权,并在席间从手提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向我们展示他在广州跟经济学家郎咸平的合影,笑得那个谄媚开怀。
2009年1月16日,刘煊苗先生携带我们这个团队以及《中国西部》2009年1月号(封面主题为《检讨“他妈的!”》)向市场、向同行高调宣布,《中国西部》改版首发。
没想到的是,《中国西部》第一次给我们发放工资就开始耍赖,所有员工工资被强行“提留”,少则数百元,多则达到两千余元。显然,这在法律上是犯规的。当时资方强硬地表示,会妥善处理。
而行政部的监控也严格得让人瞠目结舌,一位以“我做杂志做了17年”的行政总监越俎代庖,审理我们的样刊投递名单(前后耗时近20天),把部分采访对象、专栏作家和潜在客户的名字莫名其妙地就抹掉了(理由是控制成本,后来因编辑部集体抗议作罢)。
更让人紧张的是,节后至今,我们再也没领到《中国西部》发放的哪怕一毛钱的薪水。行政只以领导未签字为由反复推脱,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领导刘煊苗先生到成都的机会就像铁树开花一样难得一见,每次都以鸡毛蒜皮的理由在短暂的逗留时间狠抓细节。没等解决细节问题,他已经坐头等舱颠儿了。
如是者再三。
期间,杂志运营机构由多元德泰集团(刘煊苗先生是里面的一个小股东)悄然变更成了德泰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刘煊苗先生自己的公司,据说以运作古玩字画为主)。
3月31日,《中国西部》召开员工大会,与会的有社长刘煊苗先生、主管主办方社科院院长助理李庆先生(会议一开始就由刘煊苗先生宣读李庆先生出任《中国西部》杂志总编的通知)、杂志社全体员工以及一位不明身份的跋扈的大龄女青年(丫先自称深圳德泰堂律师,再自封《中国西部》法律顾问,后者显然不属实)。会上,刘煊苗先生出人意外地没有再朗诵“西部国土”、“西部人口”以及“《时代》周刊”那段说辞,而是底气十足地表示,拖欠工资在企业实在是十分平常的事情。并口头答应第二天给大家发放2月份工资。
在有员工提出为什么跟《中国西部》合作已经3个月却没见到一纸劳动合同时,不明身份大龄女青年开始按耐不住,在杂志社内部员工大会上撒泼,要发言的员工出示身份证并证明自己是《中国西部》的员工,她甚至不知道《中国西部》有两个编辑部。会场的气氛被跋扈的大龄女青年引向了聒噪,我们这些民工没权没势,但不管是讲逻辑论法理还是耍嘴皮子,显然是不会输给这位大龄女青年的。
随即数名不明身份的西装革履的精壮男青年陆续出现在我的后排,最后刘煊苗先生无心恋战拍案而起摔门而去(一位女同事大叫一声“刘总”,刘煊苗先生说:“刚才是谁?我去上厕所,来,谁要跟我去洗手间?”)。
会上同事拍摄的照片在会后被强制删除。结伴离开时我们在社科院门口看到了多元德泰公司的汽车载着另一波保安人员刚好抵达。
在这次员工大会上,《中国西部》以一个莫须有罪名解除了执行主编李麦先生的职务。有人在一个闻所未闻的网站论坛发帖指责李麦先生的小说《苗族鬼师》伤害苗族同胞感情,这成为《中国西部》杂志社解聘李麦先生最主要的理由。事实上,这个帖子影响力极小,跟帖中多个ID来自同一IP,而提供信息最为及时、煽动性颇强的一个ID就来自《中国西部》杂志社位于社科院的编辑部。这篇小说初稿几年前就已经发在作者新浪博客,而来自网上的指责(其实就是谩骂)中所涉及的部分内容正好是这次发表时修订增加的,网上无从知晓,而发帖人所在的城市目前尙不能看到《中国西部》杂志。
印象中《中国西部》的效率颇为低下,这次杂志社却在第二天(4月1日)就在官方网站(http://www.chinawestmagazine.com/)公布了解聘李麦先生职务的文件(文件因为措辞不严谨,经网友指瑕后更改过一次)。
而我们两次到《中国西部》财务领取工资都被要求签订一个自愿与杂志社解除雇佣关系的“收条”(第二次为修正版收条,大家因为不愿意在收条上签字没有领到工资)。
因为对杂志社足额发放工资的诚意失去信心,4月2日,杂志社员工联名递交了一份详解《中国西部》拖欠员工工资稿费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等细节的说明材料到主管主办单位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大家以为,这种违反劳动法、愚弄劳动人民感情的操蛋事情会在主管主办单位社科院的督促下很快得到妥善处理。哪知当天下午,《中国西部》就在官网宣布解除联名递交材料的16名员工的职务,理由是两天没有到单位上班(事实上之前我们一直在位于水碾河的编辑部上班,而2号下午我们到位于社科院的编辑部时大家并没有什么办公设备,也没有什么工作任务,只是窝在一间有一张空桌两个椅子三台沙发的办公室枯坐到下班)。第二天,这个名单修改后增加3个名额(因为另一份材料上签名的员工有19名)。
一个员工总数二、三十人的杂志社,一次性单方面解除19个人的职务且拖欠工资稿费(一共合作三个月,拖欠两个月工资三个月稿费)无任何补偿无任何赔偿,不论裁员比例,还是违法犯规的严重性,在中国传媒史乃至世界传媒史上恐怕都是前无古人的。
这种法理上的无知和手段上的下作不论是对于新鲜出炉的理想主义的大学生还是早已被现实打磨得圆滑的资深媒体人,都是血淋淋创伤,赤裸裸的玩弄。
我固然深知,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风流倜傥一剪梅,不存在全民超人汉考克,更无法指望无良投资商良心发现痛改前非,但在法律的正义到来之前,我想先找到道德的正义,以增加对抗这种无知和下作的信心,与力量。
当然,把真相公之于众,本身就是一种责任,可以满足人“跟着真相走”的虚荣。
图文完整版请移步:http://mosaic001.blogbus.com/logs/37560003.html

2 条评论:
啊呀呀.来烧锅底了~~~
百忙之中的马老师前来拜望百忙之中的张老师,并致以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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